【推荐】每日文史刀光剑影煤价之争下篇煤矿亏本多少
此件是一个叫李成章的人写给滦矿领导人之一王少泉的密信。原文是:
少泉夫子大人钧鉴:兹闻何炳章言王竹林受开平矿局三十万金,许代为运动滦矿股东勿再
坚持,然后英人可用强硬。居间者为王厚斋,今晚在德义楼请盐商。此事果确,则滦矿危矣!
事关大局,是不嫌越俎,率尔渎陈。肃此,恭候道安。
学生李成章顿首
廿六日九点晚
大约在1911年3月底,滦矿派出了李幼香和李希明两位董事,同天津商会会长王竹林一起,主动到开平公司商谈,“以求最后解决关于开平煤田的争端”。这三人中善于同外国人打交道的李希明充当了这次商谈的主角,开平公司的最高领导萨顿出面接待(总经理那森有事回国,萨顿为临时代办)。李希明在这次会面中很坦白地跟萨顿说:由于煤价剧跌,滦州煤矿损失极重,处境很糟,目前这种竞争对双方“均极有害”,应该拿出一种办法或达成某种协议来解决这个问题,“不应再予拖延”。中方原来计划用筹款来购回开平矿办法,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(这也是同去的三个人共同的看法),那么怎么办呢?李希明代表滦州煤矿正式提出了停止竞争、售煤价格由双方来共同决定的建议。他提出限定一个6个月的“和解期”,同意滦矿在华北(特指北京和奉天间铁路各站及滦矿井口)每天售煤不多于500吨(块煤20%,末煤80%),售往外地的“出口”煤每天不多于200吨,加在一起平均每天售出700吨。李希明还希望保留一项权力,滦矿的煤要比开平煤每吨售价至少要便宜二角,如果不这样,滦矿煤因为煤质欠佳将一点也卖不动。李希明同时还希望英国资本家准许滦矿“经由秦皇岛出口煤斤”,按费率表付给开平公司码头费用。
双方的商谈持续到4月初,经过了数次会见后,萨顿在4月8日给开平公司秘书写信谈了这件事。他在信中谈到自己的一些看法,他说 :滦矿提出的每天在华北售煤500吨的限制“未免失之过宽,我们如果提出一个例如每日300吨的反建议,他们大概可以接受。”对于滦矿售往外地的煤则不必担心,他们卖不出多少,港口在我们手里,对他们收的航运费将比我们内部的高出很多,他们会发现想在外地卖煤赚钱对他们来说绝非易事。萨顿还写道,根据他人的报告得知,滦矿人正在从当地的银号借钱来维持营业,如果在短期内达不成和解协议,滦州煤矿非关门不可!萨顿认为6个月“和解期”的建议也得更改,因为6个月内如果不能商定解决问题的办法,滦矿还会进行斗争。我们应该把“和解期”缩短,这样可以迅速击败他们。
4月13日,萨顿召见了先前安排到滦矿的线人宁馨圃。宁馨圃是天津商会副会长,萨顿早就认为宁馨圃是个人才,他的地位和人脉十分适合潜入到滦矿内部为开平公司效力,于是给他很多好处,让他到滦矿兼职,以便于给开平矿提供信息。宁新圃真不愧是得到英国资本家青睐的人,他无耻地告诉萨顿说 :你们不要相信滦州公司提出的和解建议,他们那是为了赢得时间筹集钞票,然后再同你们进行斗争。滦矿不会在6个月的“和解期”内真诚地设法解决事端的,你们应该“继续和他们干下去。只有把事情做到尽头,迫使他们承认开平矿的条件,以后他们才会大大让步,从而真正提出和解”。宁新圃还对萨顿说,你们取得胜利的几率远远超过滦州煤矿,一定要针锋相对地同他们斗到底。萨顿认为宁馨圃说得对,当天就向那森写信汇报了这件事。
事实上,在这场煤价之争中,滦州煤矿提出的和解建议并不像宁馨圃说的那样没有诚意,他们真的是内外交困,山穷水尽,迫不得已才找英国资本家妥协的,等于是首先认输了。但是,英国人是怎样对待滦矿妥协认输的呢?当萨顿把全部情况汇报给开平公司在伦敦的董事部的时候,他们的董事部做出了一个拒不接受和解的决定,认为暂时的和解没有必要,应该彻底地永久地解决问题,他们的主张是想通过协商将开平和滦州两个公司联合,组成一个新的英国公司,这样可以将整个开平煤田都搂到英国人手中。两矿联合的提议最早是1909年2月清政府外务部英籍顾问希立尔提出的,同年3月,开平公司也提出联合,但这两次都没有谈成。英国人在两年多以后滦矿失利的情况下再次提出联合,显然是一直在觊觎整个的开平煤田。事实上,英国人始终坚持说张翼当年出卖的是整个煤田,而滦州煤矿的开办是在他们的煤田范围内同他们争利捣乱。
为了达到吞并滦州煤矿的目的,在李希明等人提出和解的建议之后,英国人仍然向滦矿施加压力,发起了新一轮的攻势,再次大幅度降价。萨顿在给那森的信中说:我们这次降价以后,滦州公司在天津每天只能卖出300吨煤,前几天又减少到每天只卖120至150吨。他们的赵各庄矿已经差不多接近停产,每天产量只有100吨左右,“他们目前的打算是卖完存煤”。
随着降价逼迫,英国人再一次耍起了贿赂拉拢人的手腕。其中对天津商会会长王竹林尤为重视,曾悄悄地在高级饭店约会并宴请他。1911年5月6日,那森在伦敦致电开平公司,“借”给会长王竹林50万两白银,让他为开、滦联合的计划服务 ;在以后的日子里,开平公司又拨给天津商会副会长宁馨圃25000两购买滦矿公司股票,使他成为滦矿股东,然后以滦矿股东的身份参与滦矿关于两矿联合的决策。英人跟他商定,购买的股票先存放在开平矿,如果他在开、滦联合制定协议的时候对开平矿有贡献,这些股票的一部分或全部就送给他,得多少就看他卖多大力气了。
1911年5月22日,滦州煤矿再派李希明同开平煤矿谈判,萨顿提出两矿“合并条件”6 条,十分苛刻,例如其中一条是新公司定为资本1050万英镑,开平矿要800万,只给滦矿250万。接下来的日子里双方开始讨价还价。
10月10日,辛亥革命爆发,清廷末日即将来临,那森听说后急忙从伦敦赶回天津,想趁机吞并滦州煤矿。11月6日,他提出了开、滦联合后年利15万英镑内“滦三开七”的分配方案。第二天,滦矿召开董事部会议,认为“滦三开七”吃亏甚巨,要求再行磋商。那森一看滦矿人仍不就范,在12月份再次大降价。这次的降价,“为了收到良好的效果”,开平煤在天津降到了实际成本以下很多,英国人不惜更大的亏本,真是豁出来了。滦州煤矿不得不跟着降价,对于连英人的开平煤都大赔本的价格,要把它再降下来,对于滦矿股东来说,简直是灭顶之灾了。
12月29日,即中华民国成立的前三天,一直未出面的滦矿总理周学熙同那森会晤,说英方如果同意按“滦四开六”分利,即可达成联合协议。那森未对周学熙当面表态,但他在给伦敦开平董事部的信中认为,“滦四开六”的实质是拥有了整个开平煤田,得大于失,希望得到董事部的批准。
1912年1月27日,开、滦双方代表议定了《开滦矿务总局联合办理草合同》和附件。此时,一贯支持滦州煤矿的袁世凯,为了以后窃取辛亥革命成果而讨好英国人并取得国际列强的支持,也放弃“以滦抵开”的初衷而赞成“以开并滦”,他于1912年3月底以前代表中国政府“核准”了草合同,并派遣自己的儿子袁克定任新公司督办。对于这一结果,开平公司总经理那森十分满意。
在广阔富饶的开平煤田,自唐廷枢开凿第一口机械化煤井以来风云际会,至此又一次发生巨大变革,距离开、滦联合最后签字的悲情时刻不远了。
(文/郄宝山 来源:《百年开滦旧事》)